第(1/3)页 赤县的残烬裹着血腥气,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。 魏青的目光钉在院角焦黑的断木上,喉结无声滚了滚。 陈忠的声音冷得像深冬寒潭:“这世道,怎就成了这般模样?” 这话像根生了锈的铁刺,慢悠悠扎进魏青心口。 他不是没设想过绝境,金子被克扣,被滩盟逐出门,拖着瘸腿返回大野乡时,家徒四壁,连灶膛里的余温都寻不见。 可当亲历者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出来,那股憋闷劲,比自己撞进死胡同还要难受。 换作是他,能在那样的绝境里攥着一口气活下来吗? 不好说。 “后来我没回威海郡,把在滩盟攒下的银子拿出来,给弟弟盘了间铁匠铺,又置了几亩薄田。 矿山里的弟兄遭监工苛待,找我出头,我没推辞,有人想学拳脚,我就攥着他们的手腕,一招一式地教。” 陈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“慢慢就有人往我这儿凑,茅草屋换成了大院子。 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工见了我,也得弯腰喊声‘哥’,乡绅递茶时,都带着笑。 几百号弟兄都服我,二十五岁那年,我冲破了二级练境。” 魏青脑子里闪过“大野乡扛把子”几个字,指尖蹭着袖口的灰渍。 这年头,拳头硬才站得稳脚跟,谁都明白这个理。 “除了没成家,日子也算顺遂。直到矿山塌了。” 陈忠的声音沉了沉,“我带着弟兄们往下刨,结果被埋在了底下。 整整三天,渴得实在受不住,就舔石缝里的潮泥。 后来抠出一条死眼镜蝰蛇的红胆,捏碎了咽下去,腥涩里裹着腐臭,比沤烂的羊粪还呛人,我就靠这个,撑了十五天。” “之后我蜕了六次皮,筋脉伸长了十二寸,骨头硬得能磕碎生铁。不管什么功夫,到手十天半月就能练得纯熟。 半年后,大野乡没人能接我一拳;再半年,冲破三级练境,院子换成了青瓦庄园。 乡绅们见了我,隔着老远就躬身喊‘爷’。” 这是从乡野豪强,硬生生熬成了珠市、农市的主事人啊。 魏青望着陈忠鬓角的白霜,忽然觉得两人的路,像同根藤上缠的两股麻线,看着不同,底色都是熬出来的苦。 “具体怎么扯的旗,我记不太清了。 威海郡那次天倾之祸,不是头一回灾荒。 流民堵在城门口哭嚎,郡府却连一口粥都不肯放。 我花钱买米搭棚施粥,可锅刚支起来,就被抢了个空。” 陈忠叹了口气,“夜里红林的人找上门,按着我的肩膀说‘哥,你当大哥,我们跟着你混’。 他们图的是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,我图的,是给乡亲们挣口安稳饭吃。” 玄文馆的大门越来越近。 即便赤县乱得像翻了天,这处宅院的墙根下,却异常地安静,门前横七竖八的尸身还在淌血,血腥气裹着寒气,往骨头缝里钻。 墙根阴影里,蜷着一张马脸的马介子,见了魏青,脸皱得像泡发的烂菜叶:“城里杀人跟割菜似的,门房拿棍子拦我,我只能在这儿挨着,闻这尸臭味。” 魏青扯了扯嘴角。 这时候的赤县,恐怕再没有比玄文馆更安全的地方了。 跨进前院,魏苒、阿斗一家、梁实和梁三都在,瓦罐翻倒在石阶下,钢刀的寒光映着月光。 闹这么大的乱子,大家第一个奔的,还是教头的玄文馆。 “阿兄!”魏苒快步冲过来,攥住他的衣角,指尖凉得像冰,眼里的担忧却散了大半。 阿斗握着钢刀的手松了松,指节泛着白:“那笑天刀的拳头,能砸烂石磨,我真怕你……” 话没说完,长平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胡吣什么!魏青这不是回来了?吉人自有天相!” 梁实的颧骨上沾着血痂,嗓门像磨过砂似的:“杨鳖这狗东西搞这么大阵仗,除非郡城调兵来,不然这赤县,迟早烂成一摊泥!” 魏青松了口气,指尖却依旧紧绷,陈忠“赤巾大当家”的名头,凉了十年,如今还能镇得住场子吗? 第(1/3)页